“啪！”

        她走到办公桌边，从抽屉里拿出自己的包，又从椅背上拿起那件警服外套搭在手臂上。走到门口时她回过，看着还站在原地发呆的孙大友，语气变得轻松了一些，像是招呼一个老朋友。

        孙大友没回答她的问题。他快步走到欧阳月面前，那双糙黝黑的大手猛地按住她的肩膀，力气大得让欧阳月微微皱眉。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，像是在压抑着巨大的情绪波动：“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就要回去了？半个月前你就决定回去了！这半个月你每天都跟我上床，但你一个字都没提！”

        欧阳月轻声哼了一下，嘴角扯出一个不知是嘲讽还是无奈的笑：“算你还不笨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是呀……你也不可能真的嫁给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孙大友抬起，茫然地看着她：“去哪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欧阳月下意识地将手机屏幕按灭，清了清嗓子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尽可能随意：“你什么时候进来的？怎么也不敲个门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挂断电话后欧阳月长舒一口气，仿佛卸下了一个沉重的包袱。她转准备整理桌上的文件，却猛地看见孙大友正站在门口，不知什么时候进来的，就这样直直地看着她。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阴得能拧出水来，浑浊的老眼里闪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——有愤怒、有不甘、有委屈，更多的竟然是一种被抛弃的绝望。

        清脆的耳光声在警务室里炸开。

        但这次欧阳月没有再给他任何机会。她猛地一矮，右脚上前一步，双手准地扣住了孙大友那只伸过来的手腕，顺势一扭，左膝狠狠地进他的弯，右手同时扣住他的肩关节用力往下一压。一招标准的擒拿术，动作行云水，干净利落。孙大友整个人被她按得单膝跪在地上，胳膊被反剪在背后，关节被锁得死死的，疼得他龇牙咧嘴。

        欧阳月愣住了。她见过孙大友猥琐的笑，见过他淫的笑，见过他在高时得意的笑，但她从来没见过这个老男人哭。这一瞬间，她心里某一直绷着的弦猛地颤了一下，擒拿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走吧，跟我来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欧阳月的声音从传来，冰冷而清晰：“孙大友，你给我听好了。我和你爱，只是我享受这个过程。不是因为我被你控制，更不是因为我离不开你。我是刑警，就你这点三脚猫的功夫，真以为我对付不了你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欧阳月看着孙大友那副几乎要崩溃的样子，心里涌起一复杂的情绪。有愧疚——毕竟这一个月来她确实一直在欺骗他；有厌烦——他凭什么用这种质问的口气跟她说话，他们之间从来就不是什么正当关系；也有一丝说不清不明的酸楚。但更多的，是作为一个刑警的本能——她什么时候轮到被一个老保安这样按着肩膀质问了？

        欧阳月抬手就给了孙大友一嘴巴。这一巴掌没有留情，孙大友被扇得脸都偏向一边，踉跄了两步才站稳。他捂着脸回过，眼神里满是不可置信——这一个月来，他在床上把她得死去活来，她什么时候对他动过手？

        孙大友慢慢地从地上爬起来，了被扭得生疼的肩膀，没有看欧阳月。他低着，沉默了很久，最终长长地叹了口气。那声叹息里，是他对自己年龄的自知之明，是他对这个世界的认输。一个五十五岁的老，有什么资格留住一个二十四岁的漂亮警花？

一瞬间想——再待一天吧，就再多待一天。就这样一天又一天，半个月就这么过去了。直到今天，同事又打来电话她，她才终于咬着牙松了口，说好吧，我收拾收拾，过几天回市局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妈的，你打我？”孙大友下意识地伸手想要反击。

        孙大友被按在地上的姿势极其屈辱，他想挣扎，但欧阳月那双在警校练了四年的手臂像铁钳一样纹丝不动。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肩关节正在发出危险的呻，再用力就会被卸掉。疼痛让他的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——是啊，她从来都不是什么柔弱的小姑娘。她是欧阳月，市局刑侦支队最能打的女刑警，抓捕暴力嫌犯的时候从来不手。这一个月来她之所以被他玩弄，不是她反抗不了，而是她本没有认真反抗。

        欧阳月没有回答，推开门走了出去。孙大友愣了一下，最终还是跟了上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叹了口气，语气了下来：“好了，起来吧。你又不是不知，我总不能一直待在这个社区吧？我是什么人你很清楚，我是刑警，我的岗位在市局。你也清醒一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欧阳月正准备继续斥责孙大友，让他彻底死了这条心，却在这时看到了孙大友脸上的表情。被按着跪在地上的老保安，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，竟然下了两浑浊的泪水。眼泪顺着深深的皱纹沟壑往下淌，滴在水泥地面上，发出细微的声响。他在哭。一个五十五岁、干了大半辈子传达室、经历过无数人情冷的老，此刻像被遗弃的孩子一样，跪在地上无声地泪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