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2、墓碑下的他
过了两日她在新闻社开完会,然后直接去了ti育学院训练馆。
馆里正练力量,铁片起落,教练chui着哨。沈时遇站在门口,往里面扫了一圈。周砚成在靠里那组,刚zuo完一组深蹲。
沈时遇朝他颔首,他和教练说了句什么,披上外套朝她走过来。到近前,他发现她脸侧有汗,便用自己没用的那条干净mao巾递过去:“caca。”
沈时遇接过来,攥在手里,mao巾有淡淡的皂角味:“我来看你训练,顺便补采。”
周砚成颔首,引她到馆外那排台阶坐下。
沈时遇把采访本摊开,开门见山:“你训练的时候,会想什么?”
“想动作。”他说,“想呼xi。”
“会有放空的时候吗?”
“很少。”周砚成顿了顿,“一放空,就容易想起以前的事。”
“以前的什么事?”
周砚成偏tou看她,他忽然觉得,这样的对话,已与稿子无关。
“扛着很重的东西往山上跑。”他低声说,“太阳很大,鞋底很tang,脑子里只有一句别停。停下来,就输了。”
沈时遇呼xi停了一拍,这像从某种近乎真实的苦旅里吐lou的心扉。
“周砚成。”她轻声dao,“你说的这些,我会写进稿子里。那就不再是秘密了。”
他chun角微动:“随你。”
“你不怕?”
“写出来的,就不是真的。”
沈时遇一怔,她还没来得及追问,馆里有人喊他。周砚成站起来,低tou看她:“回去吧,这馆长年阴凉,坐久了膝盖疼。”
“你还没告诉我,那个永远放不下的人,现在过得怎么样。”沈时遇仰起脸,白净的面孔在阳光下近乎透明。
周砚成的背脊明显僵直,他站得逆光,脸隐在暗chu1,很久他才轻轻开口:
“她长大了。”
“偶尔哭,又很快振作。”
“喜欢一个人走很长的路,变得独立坚强,不需要……我亦步亦趋。”
沈时遇坐在台阶上,冷风chui得她后颈发颤,那个“她”仿佛近在咫尺。
晚上沈时遇把初稿写出来。写到这一段时,她的眼泪落在键盘上,她竟然觉得那个她说得是自己,但是又觉得自作多情,仅仅巧合。
她再觉得周砚成的眼睛像怀表里的那个人,也无法将父亲二字扣到一个十八岁的少年shen上。
那已经超出思念。
父亲死了十年,她亲眼看见母亲把骨灰盒接回来,亲眼看见烈士陵园里那方冷冰冰的碑。
活不过来,也不该活过来。
次日沈时遇一早就出了校门,去了城东的烈士陵园。她报南城大学的一个重要因素,就是父亲的骨灰埋葬在这座城市。
陵园里几乎没有人,lou水浸shi石阶,两侧松柏苍绿,她顺着碑林一排排找过去,在靠东的位置停下来。
沈牧二字嵌在青灰的石碑上,下面是生于何年,殉于何年。她蹲下来,拿出纸巾为父亲ca拭墓碑。
风chui得松枝簌簌响,沈时遇在碑前坐了很久,像只小猫蜷在父亲的旁边,尽guan那里冰凉彻骨。
她低声和墓碑下的人说了很多学校的事,说到最后她顿了顿,才dao:“学校里我认识了一个人,他叫周砚成。我觉得他认识你。说不上来为什么……他看我的模样,像要把我当很重要的人。”
“爸爸,你说,会不会这世上,还有人在替你照顾我?”
她说完自己先笑了,神情有些茫然,山雀从碑后惊起,向灰白的天飞去。
沈时遇离开陵园时,距离碑林不远chu1的纪念墙旁走出一个人,他看起来失魂落魄,站在那里远远看着少女的背影逐渐远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