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1.ba草

        近午时，一个年轻僧人送了晒药的竹匾过来。

        他法号明觉，平日偶尔给她送饭，总低着tou，见了她便有些局促。薇欧拉早看出来了，这个人心ruan，又怕失礼，最容易拿nie。她等他将竹匾摆好，才轻轻xi了一口气，低tou看着自己掌心，作出被草gen划伤的模样。

        明觉果然停住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姑娘，可是伤着了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薇欧拉把手稍稍递过去。掌心确实有一dao浅红的痕，只是连pi都没有破，她却皱着眉，声音也放轻了：“也不是什么大事。只是我不大会zuo，总惹大师不高兴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说到后半句，她还往廊下看了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明觉顺着看过去，法海正低tou翻书，似乎没有留意。他迟疑片刻，蹲下来拿起了小铲，说剩下的也不多，自己顺手便能清完。薇欧拉便往旁边挪了挪，心安理得地把竹筐也推给他，连一句推辞都懒得说。

        若能让他明日也来，就更好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正准备再说两句好听话，廊下忽然响起法海的声音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明觉，药未晒完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小僧人手里一顿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师叔，我看她手――”

        “她的手可以zuo。zuo不了，自会停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话当着别人说出来，薇欧拉的神情顷刻冷了。明觉看看她，又看看法海，尴尬得不知该将铲子放在哪里，最后只得低声dao了句失礼，起shen去理药材。

        薇欧拉一直等他转过shen，才看向法海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他自己愿意帮我，也不行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他不知你伤势，才以为你zuo不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那你告诉他不就好了，何必像审人一样？”她声音不高，字却咬得很清楚，“还是大师觉得，我同旁人多说一句，便是在害人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法海走下石阶，将小铲放回她shen旁。他离得近，她便越发不能忍受自己还坐在地上，仰着脸与他说话，索xing扶住竹筐站起shen。起得太急，眼前一黑，她下意识伸手，抓住了他的袖口。

        法海托住她的肘。

        那只手刚扶稳，她便立刻甩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不要你guan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有再碰，只等她站稳，才dao：“若真伤了，我会让你停。不要借旁人的不知情，叫他替你zuo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薇欧拉盯住他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当然知dao自己刚才在骗人。可他偏要讲得这样明白，偏要让那个小和尚知dao，她的柔弱是装的，她那句抱怨也是有心说给人听的。她辛辛苦苦摆出一点好看的样子，他随手便揭掉，叫她连被人心疼一下，都像占了不该占的便宜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忽然笑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 “你倒是什么都知dao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法海看着她，眼神微微一顿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知dao他想起了什么。前几日她真的疼，他也是这样看着，说她无事，说不要抵抗。如今她终于有了一件能拿出来刺他的事，便不肯轻易放过，笑得愈发柔ruan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装的时候，你知dao；我真的疼，你也知dao。横竖都是你说了算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法海没有接话。

        薇欧拉等了片刻，见他只是把地上的垫布拾起来，重新放到她脚边，心里那点报复的快意便慢慢散了。她宁可他恼，宁可他同自己争一句，也不喜欢这种安静，好像她费力递出去的刺，扎进去了，他却只当那是自己该受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她重新坐下，终于没有再避开那块布。

        ---

        最后一小片草清完时，日tou已经偏西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中途歇了两回，喝过水，也吃了饭，照理说不该这样累。可妖力被压着，shenti里的力气便像漏了底，平日不值一提的动作，zuo久了也会手酸。她把最后一撮草丢进筐里，看着那条干净的石径，忽然生出一点说不清的恼怒。

        真让她zuo完了。

        法海放下书，走过来看了一遍。薇欧拉抱着膝，故意盯着他，等他再挑一点错出来，好让自己痛痛快快发一场脾气。他却只将竹筐提起，放到墙边，说今日到这里便好。

        薇欧拉等了等。

        没有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她低tou搓掉指间的泥，忽然问：“zuo得不好么？”

        话出口，她便后悔了。

        这算什么，ba完一条石径，还要追着和尚讨一句夸奖？她以前dai了新簪子，素卿多看一眼，她都能装模作样地嫌他敷衍；如今却坐在这里，等一个连笑都不会的人评价自己ba的草。

        法海看向她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清得很干净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薇欧拉把tou偏开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谁问你这个。”

        他没有拆穿，伸出手，像要扶她起shen。她看了那只手一会儿，终于将自己的手放上去，却故意把指间尚未ca净的泥蹭在他腕侧。灰白袖口立即多出一dao污痕，她看见，心里才稍稍舒服了一些。

        法海自然也看见了。

        他只将她扶稳，没有松开得太快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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