镜花水月（四）

        樱珠一直躲在门后。院门的檐下落了一片阴影，足以遮蔽她的shen影。她能听见春归因路途的疲惫而chuan着cu气的声音，还能听见他的指节敲动木板的清脆响声。可她却没有勇气打开这扇门。明明就在这扇门边，有那么多的温情与分别，所有的甜蜜与酸涩都熨成心上的小小补丁，紧紧地贴着生命最深的血与肉。

        樱珠的脚边被sai进一封小小的信。因听见门外的人走了，樱珠便蹲下去拾了起来，回屋后点燃蜡烛。纸在寻常的农hu人家是稀罕物，放在村子里，也就是几hu读书人家有。春归和樱珠提过，家中藏了几卷纸，他阿娘当宝贝一般地供着，装在木匣子里，日tou好的日子还要拿出来晒晒。

        眼前的这张纸，大概是从一张上裁下来的，薄薄小小的一张。樱珠原先正惶恐自己不曾识得几个字，可看见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要掉眼泪。

        原来那张纸上画的是一对并di莲。

        每年六月，荷塘里的莲花便盛开了，层层叠叠，轻风chui拂摇曳一片。农hu的女子时常贴补家用，采莲便是一项不错的活计。但此时尚未到秋初，莲花正盛，还没到采莲的时候，女子们在莲叶间放舟，不过是闲暇时的玩乐。

        某年的六月，樱珠难得得闲，正巧那段时间安娘从家中借来一只小舟，放进荷花丛中。午后的日tou太毒，樱珠便起了到莲叶下乘凉的主意。安娘被自家阿娘困住学织补，隔着院子和樱珠说话的语气都满是惋惜：“真可怜！这样晒的日子，还得坐在檐下织补。你可要替我摘两束荷花来补偿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樱珠解开绳，在荷塘边脱去了鞋袜，下了水，坐上了船。她撑着船桨，隐入密集的荷花丛中，霎时间周shen的一切只剩下了风chui卷荷叶的刷刷声。

        一切是那样的静，她好像已经脱离了这个令她感觉到繁杂的世界，只是在水中游dang的一尾小鱼。她觉得自己的魂灵飘飘yu仙，和一朵朵莲花纠缠在了一起，眼中的这个世界，莲花枝条跃出水面伸向天空，仿佛世界是莲花的世界。

        万籁俱寂中，樱珠困得ma上要闭上眼。她隐约听见远chu1的落水声，她猜想大约是哪家的也同她一样来乘凉，便没在意。

        可一会儿后，便有一双手搭上了小舟的船弦，惹来一阵晃动。樱珠大叫一声，连忙要爬起shen来，可随后一片水花就溅起，洒在她的面前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嘘！是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时她才看清，来的人是春归。还没来得及生气，她便欣喜起来，连忙问dao：“你怎么来了？”但话一出口，樱珠便感觉奇怪，又追问了一句：“你怎么知dao船上的是我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春归笑了笑，一边卷着shen上shi漉漉的衣服，一边回答樱珠的话：“我在水塘边走了一圈，只瞧见了你的鞋袜，哪还能有旁的人，自然是你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怎么也不喊一声，我好摇船到岸边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春归这次没说话，只是笑。他的衣裳因为游过来都shi透了，紧紧贴在shen上。彼时他还是清秀的少年郎，shen板没那么壮实，显得衣服像挂在了人shen上一样。可他的发梢鬓角都沾shi了，shi漉漉地黏在这张有些白皙的脸上。水珠在太阳光地下泛着淡淡的金光，樱珠有些看呆了眼。

        可随即二人视线对上的那一刻，樱珠挪开了视线，低着tou，红着脸。

        二人无言，过了许久，小船自行飘dang着，路过一株并di的莲花。樱珠觉得稀奇，搂过花朵来看，可春归却在船对面涨红了脸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这是并di莲……”他顿了顿，才接着说，“朝采并di莲，暮绾同心结。”

        樱珠虽然有些猜到他想说什么，可是嘴上却还羞怯着：“你在说什么呀？”

        春归突然抓住了樱珠的胳膊，紧紧的：“你明明知dao我在说什么。我……你与我这么多年，难dao还不明白我的心意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“我……”樱珠无法拒绝面前的这个人。在漫长的记忆中，稚nen幼子时便同他一起在田间撒野，爱情早已在不知不觉之中诞生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我喜欢你。”春归坚定dao。他的眼神是那么执着且炽热，就这样炙烤着樱珠，快要将她rong化。

        而今日，这朵小小的并di莲跃然纸上。怕的是写字的话，樱珠读不明白，所以画了图样。

        樱珠明白春归是什么意思，他想说的是，不论如何，他都愿意像当年那株并di莲，永结同心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将这张小小的纸页贴在xiong口，心脏在xiong腔里剧烈地tiao动着，她看见自己的眼泪落了下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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