30.“近在咫尺，非君莫属”

        ――“不是缘分不来，是缘分在等殿下看见它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这句话说出口，宋清霁自己也愣了一下。但她没有多想，只是觉得希望姜晏能信，哪怕信一点点也好。如果姜晏能相信这世上还有人愿意等她、不躲她，也许她就没那么孤独。

        宋清霁翻到签文背面，手指顿了一下――近在咫尺，非君莫属”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垂下眼，把这八个字吞了回去，纯粹是一位六品御史在庙里对着长公主念出“非君莫属”，传出去会成笑话。

        晚风从山门方向灌进来，chui得殿前的银杏叶哗啦啦地落了一地，几片叶子打着旋儿ca过姜晏的裙摆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谁在shen边？本gongshen边除了翠微就是几个太监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姜晏的声音干巴巴的，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的嘲讽。

        宋清霁没有接她这个话茬，她把竹签递还过来，手指不经意间ca过姜晏的指尖，凉凉的，带着墨香和檀香气。

        “签文只是签文，当不得真，”宋清霁退后一步，恢复了君臣之间的距离，“殿下权当讨个好彩tou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姜晏一把抓回竹签，“本gong当然知dao当不得真，你当本gong会信这些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宋清霁拱手dao：“臣告退。殿下早些回gong，山路夜里不好走。”

        说完便转shen走了。杜兰溪远远地等在殿前月台边上，怀里抱着一摞书，见宋清霁过来，冲她挤了挤眼睛，被宋清霁不动声色地压了回去。

        姜晏站在原地，看着宋清霁的背影穿过满地金黄的银杏叶，衣袂翻飞，像一片被风chui远了的云。

        翠微终于把目光从“风景”上收回来，小心翼翼地凑近。

        “殿下，咱们走吗？”

        姜晏没应。她低tou看手里的竹签，签文背面还有一行小字，刚才宋清霁没有念。

        “近在咫尺，非君莫属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八字蝇tou小楷，工工整整，墨迹像是刚干不久。

        姜晏把竹签狠狠sai进袖子里，大步朝山门走去。

        “回gong。”

        ......

        宋清霁每天照常上朝、下朝、回御史台办案。

        这天早朝讨论的是北境军饷。

        兵bu有个侍郎递了折子，说北境这两年无战事，边军每年吃掉朝廷三成粮饷，太浪费。建议将北境军饷削减三成，省下来的银子挪去修缮南方水渠。

        折子写得满篇都是账，好像他只是替朝廷jing1打细算，但满朝都清楚，这人是冲着镇北侯赵家去的。

        赵婉她爹在北境掌兵十几年，军饷就是赵家在朝中最ying的一张底牌。

        削军饷，就是削赵家。削赵家，就是削长公主。

        皇帝听完折子，没表态，眼神往宗室席上扫了一眼。

        姜晏坐在席上，她不能开口。她如果开口拦，等于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承认镇北侯府是她的人，御史台弹劾她结党营私的奏章能堆满一张桌子。

        她只能等着，等别人替她开口。但朝堂上安静了，没人愿意当这个出tou鸟。

        这种感觉很陌生，姜晏活了二十多年，从没在朝堂上把希望寄托在别人shen上过。

        可眼下她坐在席上，掌心掐出四dao月牙印，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tou。

        宋清霁。

        只有宋清霁能说。御史台的人开口论边防，名正言顺。可宋清霁凭什么替她说话？凭被她打过两巴掌？凭被她罚跪了两回？凭被她按在太师椅上骑了一晚上？

        姜晏越想越觉得这个逻辑站不住脚，宋清霁没理由帮她。

        然后宋清霁出列，“臣有异议。”

        宋清霁三条理据直白简单：第一，北境无战事是边军守出来的，不是天上掉的；第二，削减军饷就是削减边防；第三，省小钱换大风险。

        几个跟她对辩的臣子都被她说得哑口无言，不少老臣听得微微点tou。

        姜晏攥紧的手心松了。

        宋清霁tiao出来把这折子驳了，等于在替她姜晏挡刀。她不guan宋清霁是不是真的只是论边防。在姜晏眼里，这就是宋清霁在替她办事。

        不止这一件，她回想这几天，宋清霁替张谦说了好话，替那个卖蒸糕的老太婆捡了一地的糕饼，替她解一些云里雾里的签文，今天又在朝堂上替镇北侯挡了刀。

        一次是巧合，两次是偶然，三次还能是偶然？这世上哪来那么多偶然。

        姜晏的视线落在宋清霁的shen影上，那人站在殿中，脊背笔直，官袍的领口lou出半截白皙的脖颈。

        书房那晚姜晏在上面起伏的时候，视线正对着它。当时的月色里，这截脖颈泛着薄薄一层汗光，颈侧还有一dao浅浅的红痕，是她高chao时不小心抓出来的。

        姜晏把目光移开，心tiao快了半拍，她归因为得意。

        宋清霁在帮她，为什么帮她？

        一个被打过、被罚过、被羞辱过的人，不但不恨，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帮她，理由只剩下一个。

        她终于明白了宋清霁图的到底是什么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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