却说厨房外tou灶间里烟火腾腾，几个厨娘与婆子正忙碌着。院中一溜儿青石台子上摆满了各色新鲜果子：有才从枝tou摘下的蜜桃，pi色红run；有切成薄片的雪梨，晶莹透亮，浸在糖水里微微发亮；还有杏子、李子、枇杷、杨梅等，色彩斑斓，香气四溢。几个丫tou婆子围着台子，或削pi去he，或切成匀称小块，动作轻巧熟练，口中还低声说笑着。
内间雅灶上，文火慢熬着一锅糖汁，锅中咕嘟咕嘟冒出甜香。厨娘用长勺轻轻搅动，待糖汁渐稠，便将切好的果块一一投入，翻gun几遭后捞出，摊在干净的细竹帘上。那竹帘架在院中向阳chu1，阳光洒落，果块上沾着晶亮的糖霜，在光下闪着诱人光泽。丫tou们三三两两蹲在帘边，用干净的羽扇轻轻扇风，边扇边低声闲话：“这批果脯zuo得好，颜色正，甜香也足，爷定爱吃。” “可不是，素素姐姐最讲究这些，专挑上好的果子来zuo。”笑语声中，众人动作愈发轻快，一派和乐忙碌景象。
不多时，东院伺候的紫杏丫tou来取果脯。她小心翼翼地挑了五六色上好果脯，装在jing1致的青花瓷盘中，上面覆了干净绣帕，方才提着往回走。推开ruan帘进屋时，正见素素在铜盆前净手，再往榻上看去，只见那少年额间密密麻麻的细汗，shen子歪扭着半陷进褥中，一双凤眸微微凝泪，断断续续吐着颤音嗔chuan，模样jiao弱无比，像株被风雨摧折的jiao兰。素素见了紫杏，示意她将瓷盘放在小几上，随即回到榻边，将裴舟轻轻抱进自己怀里坐起。
裴舟shen子塌ruan地倚在她臂弯，一只手微颤着搭在自己tui上，另一只手被素素牵着，整个人jiaojiao怯怯，shen轻ti弱得叫人连大气都不敢chuan，唯恐一出声便惊得他厥过去。素素从盘中捻起一枚杏脯递到他嘴边，他便是连嚼动的力气都没有，只能勉强han着，半阖着眼，hou间发出极细的哼声。紫杏在一旁瞧着，心下难免酸楚，忙去沏了壶参茶端来，抹着眼泪dao：“我的天爷，怎么睡一遭起来，倒比先前还累些。”素素见她这副模样，反倒被逗乐了，掩面笑dao：“你哭什么？他这是舒服过了tou，该的。”紫杏凝着泪抬tou，脸色懵懂，不知她话中奥义。素素未再多言，只推了推她，dao：“去，将这些果脯与大家伙分了去。”紫杏顿时忘了伤怀，一下子喜上眉梢，端着瓷碟欢快地小跑出去。
裴舟在她怀里缓了半刻才渐渐chuan匀了气，回想起方才种种，不免又红了脸，jiao羞dao：“我这条xing命都攥在姐姐手上了。”素素脸上也烧起来，嗔dao：“还昏着呢，净说些疯话。”裴舟却将她手揣进自己xiong口，认真dao：“我是为姐姐疯的。”素素见他神情真挚，心里涌起一阵nuanliu，默默应了那话。
过了晌午，郎中来例行看诊，开完方子后命人扶裴舟趴下，在他后背施针。素素在旁守着，忽听巧儿进来通禀：“表姑娘来了。”忙起shen去院中迎接，将裴念依带进外屋歇息。
裴念依坐下后，解开外袍，那袍下shen子极是瘦弱单薄：肩tou窄窄的，像一痕新月；腰肢细得一握可及，似风一chui便要折断，眉眼间带着说不尽的愁绪与病容，叫人见了不免心生怜意。素素倒了热茶递给她，又命人取来手炉，sai进她怀里。裴念依接过，掩面轻咳一声，抿了口茶dao：“表哥近日可好？”素素柔声dao：“都安好。今儿正好郎中来了，不若也给姑娘瞧瞧。”裴念依摇tou，声音微哑：“看了也没什么治的，无非是那几样药吃着，有一日算一日罢了。”素素听着心酸，握住她的手dao：“姑娘又说些丧气话，哪里就到这份儿上了？”裴念依没接这话，只是叹了口气，转而说dao：“在屋里待得有些闷，想寻姐姐说话。”素素笑着应dao：“姐姐在一日，自然就陪妹妹消遣一日。”说罢吩咐紫杏再去厨房取些果脯，若有什么新zuo的点心，也一并拿来。紫杏去取时，素素又dao：“难为你惦记着他，可要进去看看？”裴念依点tou，跟着她推帘走入内室。只见榻上那瘦弱人影已脱了上衣，正趴伏在褥上，瘦骨嶙峋的脊背上插着几gen细针，眼睛紧闭着，呼xi微弱。那背薄薄一层pi包着骨tou，肩胛突出，腰窝深陷，pi肤泛着久病的灰白，针尖chu1微微泛红，像一幅脆弱易碎的画卷。她虽入府那日匆匆见过裴舟一眼，却那时满心伤悲，印象不深，只记得也是个病重的，却不想今日再见，竟是这般光景。心里想着，眼眶忽地便红了，落下几滴泪来。
素素忙扶她回到外屋。这时紫杏已提着食盒回来，将各色果脯与点心一一摆在几上。素素拿起一碟茉香山药ruan酪，dao：“这是新样子，妹妹快尝尝。”裴念依拿起咬了一小口，赞dao：“果真香甜得很。”素素将青荷叫来，笑dao：“你最馋这些，倒说说看，哪样最合姑娘口味？”青荷仔细打量一番，指着那碟紫苏桂花茶糕dao：“这糕是将新茶的nen芽掐下磨成细粉，再混着紫苏汁和面，最后嵌入糖桂花蒸制，入口清香，ruan糯温run，又极易克化。”素素笑dao：“那姑娘定要赏脸尝尝，看这小蹄子说得有几分真。”裴念依也叫她拿一块去吃，青荷千恩万谢地照zuo，几人吃着点心，说了会儿闲话。裴念依只觉心里松快许多，待到太阳快落山时才起shen告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