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六章 万和香行,东gong旧影
万和香行的总铺在京城东市。
与西市闻春斋那种窄小铺面不同,万和香行占了整整三间门脸,门前常年停着各府采买的ma车。铺内香料按品类分柜陈列,沉香、檀香、苏合香、龙脑香,连西域来的罕见香wan也能在这里寻到。因是内廷司多年的供香皇商,万和香行在京中女眷圈子里名声极盛,不少世家夫人都以能用到“gong里同款”的安神香为ti面。
裴辞带人入铺时,掌柜正亲自招待一位侯府guan事。
见大理寺差役进门,掌柜脸色微变,很快又堆起笑:“几位官爷这是……”
裴辞取出大理寺协查文书,语气平静:“查账。”
掌柜笑容一僵:“小店账册年年按例呈送内廷司与hubu,绝不敢有半分差错。裴先生若要查,不如先让内廷司来人知会一声?”
“内廷司若干净,自然不怕查。”裴辞淡淡dao,“若不干净,知会一声,倒正好给你们烧账的工夫。”
掌柜脸色彻底变了。
差役迅速封铺,将前堂后院分开搜查。万和香行不愧是皇商,明账zuo得极漂亮,近三年入库出库、各府采买、gong中供香,条条清楚,挑不出错chu1。可越是挑不出错,裴辞越觉得不对。
闻春斋那样的小铺,都能从残灰里翻出寒辛草与内廷司暗印。万和香行作为总闸,反倒干净得像一盆刚换过的清水。
这不可能。
裴辞在账房里坐了半个时辰,一页页翻过账册。直到看到一栏“残香折损”时,他指尖忽然一顿。
万和香行每月上供内廷司的香料里,都会报一批残香折损。数量不大,看起来像运输途中受chao、碎裂、虫蛀造成的损耗。可三年下来,这些损耗的总量刚好能对上闻春斋送入京中的寒辛草。
寒辛草不是入库。
是借“损耗”之名,被换进gong中。
裴辞抬眸:“去查残香库。”
掌柜脸色骤白:“残香库都是些废料,尘灰呛人,裴先生何必……”
“带路。”
掌柜还想拖延,差役已按住他的肩,强行将人押往后院。
残香库在万和香行后院最深chu1,门锁生了锈,像是很久无人动过。可锁眼里却很干净,显然常有人开合。门一推开,霉chao香气扑面而来,堆积如山的碎香木与废香饼散落在角落,乍一看确实只是些不能再卖的残料。
裴辞走进去,目光扫过四周,最后停在墙角一排不起眼的木桶上。
桶中装着香灰。
他蹲下,捻起一点香灰,放在鼻端轻嗅。
辛甜,微寒。
寒辛草。
“封存。”
差役立刻上前。
掌柜彻底tuiruan,跪倒在地:“裴先生饶命!小人只是奉命行事,万和香行给gong里供香多年,许多事不是小人能问的啊!”
裴辞冷冷看他:“奉谁的命?”
掌柜嘴chun发抖,却迟迟不敢说。
就在此时,外tou忽然有差役匆匆进来:“裴先生,后巷抓到一个要逃的小伙计。他shen上搜出一封未送出的信。”
裴辞接过。
信上没有署名,只写了一句:残香已lou,旧主恐危。
旧主。
裴辞眉心微沉。
这两个字很有意思。若万和香行如今为继后或七皇子zuo事,那信中该写“主子”,而不是“旧主”。旧主意味着,这条线最早服侍的人,已经不在明面上,甚至可能已经死了。
东gong旧影。
先皇后母族。
裴辞忽然想起萧祁澈曾说过,万和香行先帝末年曾与元后母族往来密切。而太子萧祁正,正是元后嫡子。
难dao这条香料线,最初竟是东gong留下的旧线?
可若如此,继后和七皇子又为何能插手?
除非这些年,万和香行早已不属于任何一方,而是成了各方都能借用、也都以为自己掌控的暗渠。
裴辞将信收起,抬tou看向跪地的掌柜。
“我再问一遍,奉谁的命?”
掌柜汗如雨下,终于颤声dao:“小人只知dao,每月十五,会有人持半枚内廷司鱼符来取残香账。那人……那人不是gong里的太监。”
“是谁?”
“是个女人。”掌柜咽了口唾沫,“dai帷帽,声音很轻,shen上有药香。她说她替旧主收账。”
女人。
药香。
裴辞眸色一点点沉下去。
这京城中,懂药、能入gong、能周旋东gong旧线与后gong内廷的人,绝不止陆青宁一个。可此人藏得太深,像一枚始终贴着棋盘阴影行走的暗子。
他起shen,吩咐dao:“带掌柜回大理寺。万和香行所有账册、残香、伙计,一个不许漏。”
差役领命。
裴辞走出香行时,日光正盛,长街热闹依旧。可他心里却像压了一层阴云。
幕后之人,终于lou出了一点轮廓。
不是太子,不是七皇子,也未必是继后。
而是一个借着他们所有人的贪念,在暗chu1替“旧主”收账的女人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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